第88章 含珠待玉08 怎麽可能本本分分地給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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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祈安直直看向元頌, 眼眸深處藏着隐隐的怒火。
“你是我二哥的未亡人,今天是他的葬禮,你就是這樣為他守身如玉的嗎?”
他所作所為是出于好心不假, 可這話說得實在太不中聽,讓人聽了便忍不住皺眉頭。
“我沒想到他是這種意思。”元頌垂下眸來, 像是被歉意與羞意的潮水沒過了頭頂, 單薄脆弱得搖搖欲墜, “我真的以為他是一時失手才放錯了位置……”
“這不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嗎?你自己什麽樣子你自己不清楚嗎?還要我來護着你……”
謝祈安本還要繼續咄咄逼人下去,可最後聲音卻變得越來越小, 不僅是因為他發覺了自己對元頌的過度維護,更是因為兩個哥哥越來越危險的眼神。
“還有別的客人要來, 你收斂些。”謝承舒今日是作為謝家家主出場的, 不方便教訓謝祈安, 只能由謝行川代勞,“平時你對我和大哥冒犯也就算了,可元頌是你二嫂,你對他要放尊重些。”
謝行川平時不怎麽用兄長的威勢來壓迫謝祈安,可他這後半句話卻說出了隐隐的威脅意味, 實在讓謝祈安感到有些陌生。
他還想嘴硬地辯駁一番,想問問謝行川憑什麽不用尊重元頌,竟然直呼人家全名, 但現在畢竟還是在自家二哥的葬禮之上,他熄了繼續擡杠的心思,只能又老老實實地做起了一根木頭。
方才韓先生和他兒子鬧出來的動靜不算小, 但衆人為了保持禮貌和尊重,彼此間都相隔很遠,既看不請韓公子那畏畏縮縮如做賊的舉動, 也聽不太清謝家人的指責,只知道韓家竟然在謝家的大日子上觸了人家的黴頭,怕是以後是都沒有好日子過了。
有了這麽個前車之鑒,後面的人腦子都清醒不少,個個都變得老實本分不少,連偷偷看元頌的人都沒了。
或許這三兄弟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們今日将元頌展示在人前這一舉動,除去是在為元頌的身份背書以外,其實還有一層向衆人炫耀的意思。
——這樣一位性格乖順、姿容絕世的美人已被謝家所占有,此生此世都将帶着謝家的烙印,諸位當然可以盡情地垂涎,但很抱歉,諸位能做的也僅有垂涎而已,畢竟元頌只能歸謝家所有。
不,也不一定是三人都未曾察覺,作為謝家一切事務的安排者,至少謝承舒是可能存有不為人知心思的。
來賓們守規矩之後,就連追悼會的速度都加快不少,悼念過後就是真正的葬禮了,要讓逝者入土為安。
這最後的路程只能步行過去,陰雨不斷,衆人皆撐傘而行。
黑傘、黑裙子、黑西裝,這宛如影視橋段一樣的場景在現實中重現,莫名的哀傷與壓抑蔓延開來,讓人真切地意識到這是一場代表着生離死別的儀式。
謝承舒與元頌并肩而行,元頌沒法撐傘,作為謝家的家主、謝臨風唯一的兄長,自然該由謝承舒來為元頌遮風擋雨。
他将傘面向元頌那邊傾斜過去,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昂貴西裝被雨淋濕後的代價。
眼見着至親至愛之人被埋入黃土實在不是什麽能讓人覺得輕松的事情,就算是方才還有心吵鬧的謝祈安也啞了火,這一次,他們是真的要和謝臨風告別了。
連綿的雨絲如在場之人的淚水一樣倏然滑落,就連謝承舒握住傘柄的手也變得愈發的緊,他雖冷心冷情,對這個不成器的弟弟沒什麽好感,可作為長兄,親自看弟弟入土的滋味總歸是不好受的。
謝承舒都是如此,另兩人就更不必說了。
姓謝的怎樣哀傷都是理所應當的,畢竟裏面要躺着的是與他們血脈相連的親人,參加葬禮的大多都是外人,他們更想看的是元頌會如何表現。
他們對元頌都抱有一種懷疑的态度,想法也和最初的謝行川差不多,覺得這可能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
就算不是騙子,也興許是個愛慕虛榮的拜金之人,只為了分割謝家財産而來。
更何況元頌還生了這樣一張不安于室的容貌,好像随時都要把人的魂勾走一樣,這樣漂亮的未亡人怎麽可能真心地愛慕一個死人,又怎麽可能本本分分地給謝臨風守寡,簡直更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了。
可遺憾的是,元頌的表現讓他們這些卑劣的念頭落空了。
他的哀傷比謝家兄弟更加外露,也更加濃郁,他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從他面頰顆顆滾落,肩膀也因拼命壓抑着的哭聲而不停輕顫。
外人只能看到這些,而距離元頌最近的謝承舒能看到更多。
他看見被元頌咬的愈發紅豔的下唇,看見挂在元頌眼睫上的晶瑩淚珠,看見如琉璃瓦一樣精致脆弱的元頌仿佛要就此碎裂的神情。
再然後,謝承舒便眼睜睜地見着元頌驟然軟下身子,向着後方倒去。
傘柄從他手中滑落,但謝承舒已完全不在意被雨淋濕的後果了,他速度極快地将元頌抱入懷中,另外兩人從距離上便輸給了謝承舒,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将元頌與謝承舒一齊罩在傘下。
賓客們的無數張黑色傘面也如一朵朵盛放的黑色菟葵一樣湊上前來,将因過度悲傷而陷入昏迷的可憐美人團團圍住。
從今日往後,整個江城的上流圈子都将知道,謝家的二少爺有一位癡情到能在他葬禮上暈倒的未亡人。
不管這一暈是真是假,都足夠讓這位本就被謝家兄弟捧在手心裏的美人受到更加優渥的對待。
他們心中生出豔羨的情緒來,只是不知道豔羨的究竟是元頌,還是謝家兄弟。
……
元頌醒來時已是傍晚了,先映入眼簾的是與謝家裝潢截然不同的潔白天花板,他轉動頭顱,再度看到的是明亮寬敞的單人病房,巨型落地窗外是一片山林,将要西沉的落日為這片山林鍍上一層金色光輝,美得不像是能在城市中見到的景致。
“元頌!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他另一側耳畔響起,元頌循聲看去,發現發出這樣驚喜叫聲的人原來是謝行川。
謝行川身上的正裝還沒換下,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從未離開過這裏半步,只一門心思地守在元頌身邊。
“你暈倒後我們就把你送到了醫院當中,原本大哥和小弟也跟着一起來了的,只是他們一個要處理公司的事情,一個要忙着學校的功課,所以都暫時離開,只留我一人在這裏等着你。”
他語氣中帶着輕快,很明顯是為了元頌的蘇醒而愉悅,他提起另外兩人時也沒有貶低的意思,很平常地将事情講了出來。
元頌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他目光只朝着謝行川的方向望去上,卻沒有真的落在實處,蒙着一層霧一般,叫人看不出裏面的具體情愫。
“臨風的葬禮在之後又進行下去了嗎?我沒有破壞掉剩餘的部分吧?”
他面色蒼白得要命,聲音也格外嘶啞,像一片孤零零落在此處的雪花,随時都要融化一樣。
可即使這樣,他心裏放不下的、忘不掉的還是自己亡故的丈夫,他對自己的身體不聞不問,只在乎自己有沒有破壞掉謝臨風的身後事。
謝行川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他還是很溫和地給出了回答。
“後面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你被送到了車上,我和小弟先送你來了醫院,大哥一直盯着剩餘的流程,只在結束後才來看你。”
這顯然不是元頌想要的答案,他聲音有些顫抖,他阖上眼眸,似是又要落下淚來。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突然暈倒,不然你們是可以親眼看着臨風入土為安的,是我破壞了一切,讓你們、讓臨風都沒能圓滿。”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明明他才是那個病人,明明一切也并非他所願,他卻非要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攬到自己頭上。
“不是這樣的,元頌,你不要這樣想。”元頌的每一字都如針刺一般紮在謝行川心中,他不知緣由,卻知道自己不想看着元頌陷入這樣的痛苦中去,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撫元頌。
“你是二哥最愛的人,也是他最在意的人,若我們只為了參加他的葬禮而對你不管不顧,那二哥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我們的。”
職業使然,他說話莫名有種讓人信服的作用,“我們陪在你身邊也算是在完成二哥的夙願,他不會怪我們任何一個人的,他也不會覺得不圓滿,只要你好好的,二哥才能真正的安息。”
元頌眼睫輕顫,默然地輕輕颔首,不知聽進謝行川這話幾分,但總算不像方才那樣脆弱了。
這樁心結解開之後,就該輪到元頌自己的事情了,就算元頌自己不問,作為醫生,謝行川也該履行自己的本職工作,向元頌告知他的身體狀況。
“這裏是謝家的私人醫院,在你昏迷期間,我們為你進行了一系列的身體檢查,好在沒有什麽特殊大的病症,你的昏倒只是因為身體虛弱與休息不好而共同導致的低血糖而已,在醫院裏修養幾天就可以順利出院了。”
或許是覺得這還不算什麽大病,元頌竟然無動于衷,沒有作出任何表示。
可謝行川看不得元頌的漠視,他怕元頌對此有恃無恐,要在之後繼續作踐自己的身體……他更怕元頌會因為見到謝臨風入土後就失掉活下去的念頭,要在某日突然随着謝臨風而去。
他只能咬咬牙,用元頌願意接受的方式将人勸誡。
“元頌,你不能這樣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他聲音中不自覺帶出哀求意味,強忍着莫名的心痛繼續開口,“你說過要替我二哥守一輩子的,你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才能一直一直地守着他……你必須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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